“这是我的个人意见……”说这话的人表情必定是谦恭甚至是谦卑的，声音必定是降了5分贝以上的——当然这是在我们身边的情形。倘若语境移到了“个人主人猖獗”的国度，那情形又不同，声音必定拔高至少5分贝，言者表情昂然，听者肃然。

　　在彼邦“个人意见”犹如“个人发明”，是独创精神的表现，说个人意见往往很自得。倘若“个人意见”关乎“个体生存”时，作为行政长官的听者更不敢不洗耳恭听（尽管言者只是一介“草民”）——多少令你“吃不了兜着走”的“刁民缠讼”常在你忽视倾听之际光临你头上——这是法律赋予“个人意见”的尊严和威权。此处“个人意见”体现的是一种民权，只有当民权被漠视的时候，个人意见才显得无足轻重。

　　想当年身为北大校长的马寅初也不啻一草民矣，但他的“个人意见”有谁倾听？非但无人倾听，还招来七亿人民声讨。声讨之后结果如何？中国非但没有“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天堂”还造成全国人口基数的极大膨胀！地再大，物再博终当不起“瓜瓞绵绵”的子孙们涸泽而渔。“个人意见”的被漠视导致了祸国殃民的结局实在不是一句耸人听闻之语。

　　环顾左右，“个人意见”也有被极端重视，甚至奉为圣旨的时候。但这种“个人”却非一般意义的个人，而是特权加身的厅长、局长、科长、股长、村长、店长、柜台长……但你留意了没有：这些大大小小的“头”们从来不承认自己的话是“个人意见”，而必托言“人民心声”、“组织的安排”、“群众的反映”……有谁去找来“人民”、“组织”、“群众”印证“其言不虚”？也难怪：此等意义的“人民”等等实在难找。

　　当真难觅乎？道安在？在瓦砾。而“个人意见”不就是瓦砾吗？

　　唉，什么时候国人在说出“个人意见”时不再是一副谦卑的表情？什么时候“个人意见”不再被听者当作是“卑职无甚高论”、“聒噪”、“胡闹”、“不与领导保持高度一致”？什么时候“个人意见”从我辈口中说出不再低他人10分贝？
（原载《承德晚报》2003年5月31日）